miyuu

和人玩了一把写手游戏

青冥:

唔,就是那个:


写手随便找两个基友,两基友彼此之间不能互相交流。写手把自己文里要写的人物名字告诉两个基友,除此之外不透露任何信息。让一个基友用这些人物写一个故事开头,另一个基友写一个结尾。可以尽可能离谱。然后写手写一个故事,把看似毫无联系的开头结尾圆回来。

而我比较扯淡的是,当我让基友写开头结尾的时候,连主角都没有限制, 于是,就出现了以下的开头和结尾:

某人的开头:


好久没有这么舒服地睡个懒觉了,米罗翻个身睁开了眼睛。然而环视四周后,他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家卧室——素净的窗帘、洁白的被褥、点滴架和呼吸机,自己居然进医院了?依稀记得昨天心血来潮想体验一把风驰电掣的感觉,于是开着机车上山兜风,结果不小心开到了一片青苔上,车子打滑把自己甩了出去。好吧,看来是好心人士救了他。

似乎之前艾欧利亚曾经怼他说,米罗你有那些钱不如买份人身保险,记得受益人写我。米罗嘻嘻哈哈锤了他一拳,告诉他做你的白日梦吧。

所以说他的诅咒又落空了?米罗活动活动四肢坐了起来,除了有些头晕外并没有觉得哪里不适,心里不由窃喜。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推开了,米罗扭头打招呼,“哟,隆哥!”

“隆哥个头,我是隆哥的哥!”

“撒加?搞什么啊你明明是加隆,你不是上周刚美黑了吗?瞧你这黑脸。”米罗怼回去。

“加隆晒灯是几半辈子前的事了,我这是这一年到处找你晒出来的。”

“哦嘿嘿,原来是撒哥。”陌生人认错双胞胎倒也正常,但是对于周围人来说却是一件尴尬的事情,米罗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老大你身为一个大忙人还说到处找我是什么意思哇?”

“你说出去散心就不见人了,电话打不通人联系不上,我是你男朋友我能不找你?你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啊?”

“不是,撒哥、老大,你等等,什么男朋友什么一年什么离家出走?”米罗咽咽口水,“我就昨天去爬个山摔了一跤,你别想搞事啊。”

撒加眨眨眼睛盯了米罗片刻然后摇摇头摁了床铃,一边呼噜他的头毛一边叹了口气,“米罗,我觉得你可能阶段性失忆了。”


-----------------------------------------------------------------------

而另一个人的结尾(请问,你可以更扯淡一些吗?)

“老爸,我去上学啦!”背着书包的加隆轻快地跑出了家门,米罗在后面看着他,眼睛里含着笑意。当初做出收养加隆这个决定的时候,米罗并没有想到,如今的自己,会这么幸福。他和阿布罗迪一起照顾年幼的加隆,他们互相安慰,互相治疗彼此心中的伤口。
撒加刚死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也会跟着一起死去,至少,他的心会跟着撒加的离去一起被尘封。好在,加隆出现了。他的眉眼,他的脸庞,他的笑,都让米罗恍惚间觉得,他的撒加回来了。和撒加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回忆起来也不再那么痛苦。愤怒的时候,撒加曾经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让伤疤至今未退,他也曾经一拳招呼上了撒加的脸,两个人彼此是那么不留余地,爱得痛快也恨得彻底。起初他固执地把加隆视为撒加的转世,但现在,他终于可以释然。是也好不是也罢,他只希望加隆能够幸福地长大成人。阳光透过树叶照在脸上,温柔得并不刺眼。米罗闭上眼睛,微笑。
“加隆,谢谢你。……撒加……再见。”


------------------------------------------------------------------------

自己挖的坑,含着泪都要填。。。

【撒米】男主养成计划2.0 Extra Story

Miyako:

生活不止眼前的狗血,还有外来的……所有情节都根据真事改编,埋个伏笔有机会正篇里填。本来是很搞笑的一件事情怎么被我写得这么无聊,那就配个搞笑的图吧……


36朵玫瑰的含义为什么会有“我的爱只留给你”和“I will cherish our romantic moments”这两个差那么多的版本?所以根本就没什么数量的讲究只有送不送的差别吧😂

别问我正篇在哪里……

 

Extra Story 白色恋人

 

虽然早有耳闻,不过直到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冰雪中的机场后,撒加才感受到了“白色情人节”这个节日在东北亚地区有多么受欢迎。白色和粉色席卷了所有的店铺,放眼望去尽是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玩具熊、精美的手工艺品——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玫瑰,俨然是把日历往前翻了一个月的架势。他全副武装,低调地从VIP通道离开,但远远地依然能看到不少分离的情侣们在接机大厅团聚,幸福的氛围难免也弥漫了过来,以至于才过了半天的时间,他就思念起留在家中的米罗了。

撒加这次是来日本参加新片上映宣传活动的,虽然只是友情出演,但影帝的名气毕竟摆在那里,活动主办方愣是花高价把他请了过来。不过他无意去抢主演的风头,只答应出席最后的首映式红毯和酒会,所以,当其他人卖力地穿梭各处努力拉票房时,闲来无事的他坐在豪华的专车里四处乱转。

三月的札幌依然大雪纷飞,这对于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南欧的撒加而言倒是颇为有趣的场面:整夜的积雪把停在外面的私家车整个埋了起来,并不宽敞的小巷甚至被完全堵住,各式各样的小屋被统一变成了雪白的冰屋……他觉得自己应该自拍一张让米罗也看看这里的奇观,顺便发个推,然而不管是做工粗暴的大型青鬼赤鬼雕塑,还是栩栩如生但怎么看都觉得存在本身都很莫名其妙的最终幻想雪雕,又或是象征两国友好而堆出的1:1大小精细到浮雕人物的每一根头发的白色凯旋门……他心理斗争了很久还是没有鼓起下车合影的勇气。

负责带路的向导喋喋不休地向他推荐各种纪念礼物:“……白色情人节期间有众多限量商品,很值得一买啊——比如那家店推出了白色的樱花元素手袋,又漂亮又有地域特色……还有那家的饰品,用的是质量最好的水晶,设计和做工都十分精致细腻,还能定制刻字,很有纪念意义的……手表也很出名啊,最近很多品牌都推出了情侣表……还有我们最著名的特产,白色恋人巧克力饼干……”

后座的撒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位向导貌似热情,实际还不是为了借机偷偷打探他有没有女朋友以及女朋友喜欢什么再及会买什么送给女朋友,然后第二天著名影星在某某商店买了什么东西以及关于疑似女友人选的大猜测就会横扫娱乐八卦新闻的头条,第三天就会变成店家用来自我广告的题材。退一万步讲,这些漂亮的东西送给堂表姐妹未尝不可——当然,为了避免麻烦,就算买也得委托助理——但是完全不适合米罗好吗!手表虽然是个好建议,然而家中现有的数量足以开个二手商店了,何况他们还有各自的代言,买了也不能长时间戴出去。至于巧克力,这种高糖分高脂肪的东西可是他们的大忌……等一下!

“你说那个饼干叫什么?”

“白色恋人,这可是北海道最有名气的……”

向导又开始罗里吧嗦地介绍了起来,但撒加对此并不在意,他更关心的是名字,白色恋人,送给自己的恋人,简直太适合了。至于糖分和脂肪……健身房里多锻炼几个小时就没关系了吧,他想。

由于天气不佳,大雪有升级成暴雪的迹象,于是撒加早早地结束了采购和闲逛,回到酒店继续倒时差。像是算准了他的行程一样,他刚联系客房服务人员预定好晚餐,就接到了米罗的电话,不过对方语气中颇为无奈。

“……我说你啊,明知道我昨天要去拍杂志海报,还在肩膀上留了这么明显的牙印。出门前抹了几层遮瑕膏好不容易遮住,结果还是被化妆师发现了,全程一脸‘我懂的我家女朋友也是这样子’的表情,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

撒加差点笑出声,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了:“抱歉,下次注意。”

“每次都说下次,这个习惯能不能改改……”

“好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今天买到了很适合你的礼物,就当赔罪,怎么样?”

“什么礼物?不会是手表吧?虽然我很喜欢,但是又不能天天戴。”众多的代言在带来巨大收入的同时也明显缩小了日常生活中服装配饰的选择范围,想到这里,电话那头的米罗忍不住叹了口气。

撒加轻抚着白色铁盒上水色的浮雕花纹,卖起了关子:“不是,等回来你就知道了。”

“难道是……白色恋人?”

撒加的表情连同动作全部僵在那里,诡异的沉默让米罗知道自己猜对了。就在他纠结着这个尴尬的情况该怎么收场时,撒加终于回过神来:“米罗,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我回来之后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好的。”

 

活动仪式安排在白色情人节那天的晚上。狂热的影迷们一大早就围堵在了电影院门口,一直等到天黑。根据安排,撒加排在出场顺序的中间。这种活动对他而言早就轻车熟路了,他不紧不慢地沿着红毯走向签名板,带着标志性的笑容向等候已久的粉丝们挥手致意,同时灵巧地避开他们伸出的手。就当他以为今天的流程也是如此顺利之时,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大束火红的玫瑰,递到他眼前。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种显然违规的物品是怎么带进活动现场的?

他的第二反应是:要怎么样拒绝才会显得比较得体?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不过他隐约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位不要命的疯狂粉丝,不禁吓了一跳——虽然染了头发换了发型还戴了眼镜,但这不是翔子嘛。驻足过久让附近的女孩子们激动得尖叫连连,他都听不清翔子在说什么了。眼见安保人员正赶来打算把她拉走,翔子赶紧指了指藏在花束中的卡片,然后把花和满满一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强行塞到了他手里,快速溜出了人堆。

撒加低头看了看,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将卡片小心地塞进西装内袋,嘴角忍不住又往上扬了一点,惹得周围兴奋的呼喊声更加响亮了。

那是米罗的字迹,祝他节日快乐和票房大热。

他将袋子交给助理,然后大大方方地抱着36朵夺目的红玫瑰走上了舞台,有工作人员主动上前示意可以帮忙拿走,却被他拒绝了。

采访开始后,敬业的剧组成员和主演开始积极地回答主持人的提问,然而不管他们的发言多么有话题性和亮点,撒加只要站在那里就足以抢走所有的风头了,何况他还时不时低头欣赏一会儿手中散发着迷人香味的花朵,露出发自内心的高兴笑容。毫无愠色的神情反而让主持人摸不准“粉丝”明显违反规定的任性之举到底有没有惹到他,只得忐忑不安地感叹道:“真是热情的影迷啊,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送上了特别的礼物……”

不待对方询问他对于大家的热情有何看法,撒加就摇头打断了他们:“不是影迷,是特别的人送的。”

“诶?!!”不光是台下的观众,连台上的同行们都目瞪口呆,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口暗示自己有交往中的对象。在接下来的采访和酒会上,不管其他人如何想要套出更多的细节,撒加一概笑而不语,只是示意大家把关注点放在新片上,而玫瑰则像宝贝一样片刻不离地放在身边。但他的保密并不妨碍这一劲爆的新闻几分钟后就传遍了整个网络,风头远远超过了活动的初衷。

 

“怎么样,送你的礼物喜欢吗?忙了一天肯定很累,正好可以派上用场。”电话里的米罗听上去颇为得意,随红玫瑰一起送去的还有一瓶香槟、一支香薰蜡烛、一袋浴盐和一盒巧克力,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为了能确保在那样特殊的场合高调地送到撒加手里,他还特意拜托了翔子混在人群中——这可不是普通的快递能完成的任务。

撒加爱不释手地摆弄着美丽的花束:“当然喜欢,你在哪家店预定的?我都想无偿替他们做一次广告了。不过,礼物还是我们一起用吧。这里的节日气氛太浓了,米罗,我很想你,我真希望自己现在在家里,而你在我怀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米罗的声音,撒加觉得有些奇怪,但他的语气好像和平时并无二致,于是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大概是在脸红吧,他想。

他们又聊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通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米罗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瞥了一眼窗帘确保它们拉得严严实实。他没有告诉撒加几个小时前自己去超市买东西时发现蹲点在住宅区附近的八卦记者明显多了起来,他越来越担心他们的事快要瞒不住了。

我不想被人看不起,但又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撒加,我们应该怎么办?密闭的窗帘阻挡了午后刺眼的阳光,米罗在漆黑的房间里心情复杂地闭上了眼睛。

【撒米】你微笑的样子 (现代AU) 6

青冥:

虽然从米罗之前关于咖啡的吐槽中,撒加便隐隐的感到这个小少爷不好伺候,不过当他将米罗拎出咖啡馆,想要带着他去超市买点东西再带回酒店时,他更感到自己拎回去了一个麻烦。

在撒加的想象中,像米罗这样虽然在不缺钱但是从小便缺少父爱母爱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若是能给他做一顿充满了家庭温暖的家常晚饭的话,一定能把这个小子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撒加想着,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不听话的弟弟加隆,虽然他和加隆是双胞胎,但是鉴于撒加比加隆钻出娘胎几秒钟,他便自觉承担起了哥哥的责任,关心着弟弟每日的营养搭配。

可那个加隆却从来不能理解撒加的这份关心, 当撒加关切的把青椒啊,西兰花等什么难吃却富含营养的蔬菜放进加隆的碗里的时候,加隆却总是狠狠的瞪撒加一眼, 然后一把把撒加的筷子推开,再把那些撒加选好的蔬菜扔进垃圾桶。那个时候,撒加感觉到自己的心碎成一片一片的。他多希望自己的母亲再生一个弟弟, 一个比他小好几岁,听他话的,不会和他顶嘴的乖弟弟。 

撒加这么想着,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米罗,米罗随意的将双手叉在裤子口袋里,四处张望着,他的长发有些凌乱的披在肩上,似乎从早上起来就没有好好的梳理过。自从在撒加的眼里,米罗从一个嫌疑犯变成了一个仅仅只有十五岁就失去了父亲母亲的少年,而这个少年还用一些吓人的话语将自己与众人隔绝开,却被撒加识破了他的伪装后,他就想要把米罗带回家,当成自己的弟弟一样好好教育。

“米罗,我认为你不是杀人犯,杀人犯不会像你一样有这样清澈的目光。”

撒加在心里默默的说着。 

“喂,撒加警官,这是不是你说的超市?”

撒加正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象中,却见米罗一止步,伸出手指着右边的一栋建筑,“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吃速冻加工过的食品,不过如果撒加警官喜欢这一类视频的话,我曾经看我们的管家克劳德先生在这里买过东西,这应该就是你所提到的超市。”

而当撒加看清眼前的这栋建筑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自我设定好的温柔的哥哥的设定,他只想把米罗拎过来好好的打一顿。 

正如米罗少爷所说的, 这是一家超市没错,但是这并不是撒加通常意义上所定义的超市,撒加看了眼整齐的摆在货架上的清清楚楚的标着来自于哪个农场的各色有机食品, 以及那些足足相当于他一个星期的工资的价格时,他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考虑着明天要找史昂加工资。 

对,就说是为了和犯人套近乎查案用的公费。

米罗却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到撒加脸色的变化,或者按照撒加恶意的想象, 米罗在意到了他的脸色的变化却暗自嘚瑟的欣赏着这样的变化。总之,米罗亲切的靠近了撒加,拉着他的手臂,做出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标准的撒娇的姿势,

“撒加警官,我不想吃青椒,也不想吃西兰花。难吃。”

撒加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米罗,突然觉得这孩子一定和自己的弟弟加隆有很多共同语言,甚至连他们看自己的神态都那么的相似。 

该死的加隆,这不吃,那也不吃,究竟是怎么长那么高的。(此时此刻,远在纽约的加隆,正在检查着当天最后一具尸体,却莫名的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看看周围,一切都很平静, 似乎没有闹鬼的迹象?)

“撒加警官,我想吃这个。”米罗凑近撒加,抱着他的胳膊,一脸笑容的指着一块纹理漂亮的特级牛肉对撒加说,“不用太麻烦,就简单的煎一下就好了。”
他似乎看出了撒加眼神中的犹豫,凑近撒加的耳朵,以一种暧昧的距离对撒加说,“如果你请我吃这个,今天晚上, 我会睡在你的床边,好好的给你讲究竟是什么毒药毒死了我的老爹。”

“死小孩!我跟你说,就算我是弯的,我也不会对你这种毛都不齐的小孩子感兴趣的!”撒加怒了,他狠狠的拍了一下米罗的屁股,米罗笑着跳开来,却回过头来冲着撒加说,“撒加警官,我对你的长相很感兴趣,要是你的性格再好一点就好了。”

撒加记得自己在大学的时候,他的好哥们修罗曾经哭丧着脸对他说,“我一个大学生竟然被小学生套路了,还被骗了200块分手费。”当时撒加一边陪着好哥们喝酒,一边却暗自得意着自己万花从中过,却绝不会被小学生套路。 

可是今天, 他明显的是被一个中学生套路了,被一个足足小他八岁,毛都没有长齐的嫌疑犯给告白了,而撒加恶寒的发现,自己看着那个人的笑容,竟然还有些莫名的心动, 乃至于他在心动之中便付了一个月的工资买下了米罗想要吃的那块特级牛肉,而米罗看着撒加顺从的付款的同时,却又熟门熟路的多拿了一瓶红酒。 

于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撒加的计划,甚至到了最后,竟然是米罗坚持用酒店的厨房替自己煎好了牛排。撒加不得不承认,牛排非常的好吃,肉质鲜嫩多汁,而米罗煎的也恰到好处,再配上米罗所选的红酒, 实在是撒加这辈子所品尝过的最好吃的牛排。若不是哀悼着自己一个月的工资,撒加本可以放开心情享受着这顿晚餐。

而当撒加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年, 他端正的坐着,熟练的将牛排切成小块,再一块一块的喂进嘴里,他自然的就如同在家里一般, 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一切, 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也并不在意撒加是调查的警官一般。撒加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米罗却抬起头,

“撒加,你定的房间只有一张大床吗?”


【撒米】你微笑的样子 (现代AU) 8

青冥:

撒加揉搓着米罗的头发,直到他感到手上湿漉漉的头发变得干燥柔软蓬松起来,他拍了拍米罗的脑袋,示意米罗头发吹干了可以睡觉了,没想到米罗却头一偏,就这么仰躺着倒在了撒加的怀里。

直到看到米罗眯缝起来的双眼, 撒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替米罗吹干头发的时候,他那么乖巧一句话也不说的原因, 竟然是因为他已经睡着了。

“还真是个孩子。”撒加笑着摇了摇头,将米罗抱上床, 替他整齐的盖上被子,而后,他皱着眉看了看看上去尚还显得宽敞的床,又扭头看了看放在床边的沙发。

若是按照撒加平时的习惯, 如果有床的话,他是绝对不会选择将床让给别人,而自己去睡沙发的。而他虽然也没有与人共枕的习惯, 但是看在米罗睡姿尚还显得规矩的份上,而床的面积又很大,他站在床边思索了老半天,最终依然抵挡不过床的诱惑与睡梦的召唤, 倒在了另一个枕头上。

 

撒加并没有入睡多久,却在半夜被某阵轻轻的抽泣声惊醒了。

当撒加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的时候,在他的脑海中显示出了各种画面与想象,而当他差点黑化正准备将潜入他梦中的女鬼狠狠的揍上一顿的时候,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周围一片黑暗,他感受到了身边空气的凝滞,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活在现实世界中,而他正和一个有杀死自己亲爹的嫌疑的男孩躺在同一张床上。

他扭过头,刚才惊扰他睡眠的抽泣声却正是他的同床者所发出来的。

米罗背对着他, 将自己身上的被子裹得紧紧的,若不是他的肩膀若有若无的颤抖着,若不是撒加清楚的听到他的哭声,他几乎认为米罗正睡的很死。

但是既然撒加听到了他正在哭,这个时候,作为人民警察的自觉感,他认为自己不能放下这个孩子不管。

撒加转过身来,看着米罗的背影,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米罗的肩。

而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白天与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带着一脸不屑的样子说着旧宅的咖啡难喝的少年, 那个似乎对父亲与母亲的死毫不在意,却只是对初见的警官明示暗示的释放着好意的少年, 那个几乎花光了他一个月的工资扭着让他买美味的牛排说着要用毒药的秘密来交换的少年, 那个似乎暗示着自己就是杀死父亲的凶手的少年…

撒加的手停滞在空气中,他突然明白,如果他就这么拍上米罗的肩的话,或许在这一瞬间,他会将米罗一直苦苦撑起来的伪装击碎。

米罗背对着他,轻声哭泣着,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听见他的声音。 

明明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看见他的真实情感,他却偏偏要留在撒加这里过夜,而不愿意一个人回到那间旧宅。撒加轻轻的呼了一口气,他想起刚才米罗放松下来后躺在他怀里的样子,他想起那个时候看到的米罗的脸,他的眼睛毫无防备的紧闭着,而当他卸下了他脸上所有的伪装后,撒加看到,躺在他怀里的不是一脸神秘的嫌疑人,也不是让人难以接近的有钱人家的公子,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伪装累了的孩子的。

撒加撑起身子,靠近米罗,伸出手,一把紧紧的将米罗箍在胸口。他的两只手绕过米罗的上臂, 将他抱在怀里,而他的前胸紧紧的贴着米罗的后背。

这个时候,他只是想要给对方一点温暖,并没有太多别的意思。

他感觉到对方在自己的怀里轻微的扭动挣扎了一下,却没有太多反抗的意味,便安稳的躺在了自己的怀里。

撒加笑了,他低下头, 在米罗的耳边轻轻的说着,“我有个弟弟,他和你的脾气很像,你一定会喜欢他的。等这件案子结束后,我带你回去,你会有一个新家的。”

他感受到米罗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而后他的动静逐渐平静下来。撒加紧紧的抱着他,一起陷入了梦乡。 


【撒米】斯图加特的告白 Chapter 2

Miyako:

虽说是商战背景,然而并没有车祸、坠机、下药、失忆、联姻、间谍、私生子、英雄救美、契约结婚、互换身份、棒打鸳鸯、一夜暴富、一夜破产……我好像对商战文有很深的误解……

德国第四大城市科隆和第六大城市斯图加特之间居然没有直飞我也是懵逼的——你们能想象往返广州和天津居然要在上海或重庆中转的场景么?

 

Chapter 2 科隆的早午餐

 

位置偏远、交通不便、配套设施落后,然而森林环绕、风景如画——这是撒加第一次用中立的态度看待纽博格林后得出的结论。在之前的测试中,他关注的始终只有赛道复杂的布局以及测试车型在各个弯道的表现,换言之,纽博格林对他来说就是一列列的数据和逐渐成型的车型改进方案,而在放下工作负担后,他才觉得这里变得可爱起来。层层叠叠看不到头的绿色生机勃勃,在视野中无限延展开来,树木的清新和潮湿抵消了一部分刺鼻的尾气。各种档次的车从面前飞驰而过,既有不务正业的富二代和经验丰富的汽车工程师,也有两手空空的蓝领阶级甚至失业者。在追求极限速度的疯狂本能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撒加倚靠在车门上,抱着手臂进行着无意义的哲学思考,疾驰而过的车里偶尔传来轻佻的口哨声,他微微抬眼,还以一个不屑的冷笑,便不再去管他们。直到隐约听见有人飞奔而来的脚步和粗重的喘气声,他才满怀期待地转过头,向他等待的人挥了挥手:“米罗!”

他背着巨大的旅行包,稍显狼狈地向撒加跑来,卷曲的长发随着脚步有节奏地跳跃,就像他本人一样充满了活力。米罗在他面前停下,两手撑着膝盖调整好呼吸和心跳,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细长的秒针已经扫过了最下方的刻度,向着9点整一点点迈进:“太好了,总算没迟到。”他重新直起身子,顺手取下沉重的背包放在地上。他今天穿着干净的浅色T恤和休闲裤,都是随处可见的夏季服饰,不过穿在好身材的人身上,看起来总是会特别一些。“怎么了?”觉察到撒加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他,米罗忍不住问道。

“你们那套工作服的颜色真的挺滑稽的。”

一本正经的回答惹得他笑了起来:“其实大家都这么觉得,你看到那个反光背心了吗?每天走进围场我都觉得自己在发光,太招摇了。”

撒加轻轻拍了拍车顶:“带驾照了吗?想开几圈?”

“带是带了,不过……”看着漂亮黑色奥迪新款车,米罗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头,“我第一次来这里,也没开过奥迪。”要是撞坏了车或者赛道,那可就完了,他想。米罗原本的计划是租一辆自己平时开的车型,这样即使不熟悉赛道,至少对方向盘的把控不会出错,可现在撒加居然带来一辆他从没碰过的新车,这让他有些为难。

撒加思索了一会儿,建议道:“第一圈我来吧,你先熟悉一下环境,如果觉得没问题,后面两圈就留给你。”

“好。”米罗高兴地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这样子感觉好像领航员,不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一边开着自己的玩笑一边打了个哈欠。

“昨天太兴奋没睡好?”

“比赛结束后被拉去通宵庆祝,刚才差点睡过头,早饭都没吃就跑过来了。”

撒加闻言,没有立即发动座驾,而是转过身,从放在后座的包里找出一根能量棒扔给米罗:“只有这个,先填填肚子吧。”

“谢谢。”米罗感激地撕开包装,燕麦的香味拯救了他空空如也的胃。等他吃饱喝足,撒加才踩下油门驶上赛道。车开始加速,两侧的绿树飞速后退。一系列较为缓和的弯道过后是一个陡峭的下坡,经过Fuchsrohre弯后又是一记上坡,紧接着马上一个非常急的S弯,然后又开始下行,一直到海拔350米的最低点Breidscheid。出乎意料的巨大落差,米罗不知什么时候紧紧地抓住了扶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努力记下每一个弯角。里程很快过半,他们进入了最危险的Karussell弯,接近180度的巨大转弯产生的离心力让米罗觉得自己快被甩出车外了。有惊无险地经过之后,他们飞速驶过最高点Hohe Acht。这里较最低点高出了足足304米,纵使撒加的驾驶风格相当稳健,依然给米罗带来一种过山车般的感觉,他几乎是屏气凝神到了终点。

见他高度紧张的样子,撒加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没事吧?”刚才那一圈的速度并不慢,他有些担心第一次来这里的米罗会晕车。好在缓过神来的米罗没有任何异常,反而跃跃欲试地和他换了座位。“弯道太多了,一次记不住,得麻烦你做领航了。”米罗将安全带调整到舒适的位置,嘴上说着谦虚的话,神情却是绝对的自信。

20多公里的北环有超过100个弯道,除非专业的测试人员,根本不可能全部背下来,撒加想,他觉得第一次尝试挑战的米罗能在12分钟内跑完就是奇迹了。然而结果远远出乎他的预料,米罗的第一圈就十分平稳,除了在最低点前的一系列高难度弯角打滑了一下,第二圈的速度更是惊人,他像个经验丰富的车手一样近乎完美地跑过了所有的弯道。虽然有自己在一旁提醒,但撒加难以确定在如此高速的飞驰中,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米罗到底听进去多少,他认为更多的时候他完全是在依靠自己天赋的反应力。根据粗略的估计,他觉得第二圈的圈速和他接近全力的第一圈相比,落后不会超过一分钟。

“你真是个天才。”车在路边缓缓停下,撒加难以置信地看着驾驶座上的米罗。惊讶而赞许的眼神让米罗有些不好意思:“过奖了,是你根本没有全速跑吧。”

撒加笑了笑,带着一丝自嘲和羡慕感慨道:“我已经过了能不要命狂飙的年纪了。”他还记得曾经的自己也是那么无所畏惧,和双胞胎弟弟加隆在卡丁车场疯狂地刷新单圈最快的记录,而在拿到驾照后他们的赛场甚至转移到了高速公路上,目中无人地相互追逐,偶尔也会在限速路段不幸失手,背上高额的超速罚单。可惜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没有持续多少年,在父亲强势的压力下,他们不得不背负起皮耶希家族继承人的责任以及对波尔施家族微妙的亲情与敌意,当然,这也意味着不能再有胡乱飙车之类的危险之举,即使是任性的加隆此后也收敛了不少。对身为长子的撒加而言,这份责任感如同给他套上了无形的枷锁,限制了他所有的行为,如今他已经习惯了从家族的角度思考所有的事,而那个名为撒加的普通年轻人,早已沉睡在记忆深处,叫都叫不醒。

“何必把自己说得像个大叔一样。”米罗小声嘟囔着。

如果论心态的话,已经差不多了吧,撒加想,但他并没有说出口,只是重新换到了驾驶座上:“走吧,去吃东西。”

 

总人口不过200上下的纽博格小镇并没有多少餐厅,过去一周里米罗早已把它们吃了好几轮,而已经呆了一个月的撒加更是远远地看到招牌就开始反胃,于是他们决定直接前往44公里外的科隆。盘旋在丘陵上的公路和赛道一样高低起伏,满眼的绿色里错落着小巧的古堡、牧场和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米罗靠在窗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平时难得一见的田园风光。

撒加瞥了一眼后视镜,米罗轻松愉快的表情映入眼帘。“刚才的两圈感觉怎么样?”

“太刺激了,我手上全是冷汗,踩着油门的脚都在发抖,就怕把车撞坏了。不愧是圣地。”

“可你的圈速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紧张的样子。”

米罗转过头,稍显羞涩地笑了,带着三分的得意:“撒加,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一定会因为和北环擦肩而过而懊恼上好几个月的。”

“没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对我而言是。”

撒加无意再和身边已经向他道谢了一路的年轻人在这件事的重要性上继续争论下去,“已经到科隆了,想去哪个餐馆?”

米罗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就往机场开吧,看哪家顺眼就停下。反正这里也不熟,都一样。”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撒加无视了这个随随便便的建议,然后熟门熟路地开进了市区。米罗好奇地看着他在复杂的街区中七绕八绕,最后在停在一家装修成老式风格的门面前。由于是刚刚开门营业,店里只有两三个客人,他们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送来菜单,不过撒加看都不看一眼,就先点了一杯Kölsch和柠檬水。

看着很快送上来的细长玻璃杯和金色透明的啤酒,米罗好奇地问:“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读大学的时候周末经常到这里玩。”撒加拿起稍显笨重的厚玻璃杯抿了一口凉水,即使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上去也十分优雅。

“你在哪里上的学?”

“亚琛工大。”

米罗忍不住挑了下眉,如果说此前他还考虑过撒加是个靠家族势力在公司挂名一个职务的草包富二代的可能性,那么现在这份怀疑彻底烟消云散了,相似的教育背景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了不少。

撒加可不知道他的心理变化,只是将菜单推到他面前:“饿坏了吧,想吃什么?”

米罗毫无头绪地将几页纸翻了几遍:“饿过头了反而什么都吃不下。”

“那可不行,饮食不规律会把胃搞垮的,何况你一会儿还要坐飞机。”撒加自作主张地点了当地特色的莱茵醋焖牛肉和血肠。米罗坐在对面,突然觉得有些高兴。

“你笑什么?”

“好久没有人这么关心我的胃了。”

“怎么能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虽然对米罗的了解几乎为零,但从着装和随身携带的物品来看,毫无疑问他家境良好,撒加本能地感受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气场。热腾腾的美味佳肴中断了这个话题。香气逼人的醋焖牛肉浇上了蜂蜜酱汁,辅以红梅和葡萄干,酸甜可口,再配上土豆丸子和苹果慕斯,一下就让米罗胃口大开。撒加微笑着将盘子推到他面前,然后又从自己的盘子里切下了一块血肠分给他。他不知道米罗身上发生过什么,但他不介意把这份关心进行到底。他们边吃边随意地聊着天,然而撒加渐渐发现无论他怎么试图扯开话题,谈论的中心最后总会回到奥迪公司上来,米罗似乎有意地在主导着他们的交流。

“这站的结果居然和上站一模一样,梅赛德斯又是1-2带回,你觉得奥迪今年还有戏么?”

“谁知道呢,毕竟后半赛季才刚刚开始,梅赛德斯接下来每站都因为技术故障而退赛也不是没有可能。”

恶趣味的玩笑让米罗险些把啤酒喷了出来,“看不出你这么坏心眼……不过拿不到冠军也没关系吧,毕竟对公司来说最重要的肯定是一手数据,再说你也不管车队,只要测试能给你们带来有价值的信息,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米罗,你是不是在套我的话?”

“有吗?”

撒加放下刀叉,揉了揉隐隐胀痛的额角:“抱歉,涉及到公司机密的信息我无可奉告。”这显然是个借口,此次测试是公开进行的,没什么好隐瞒,至于核心的数据,都好好地记录在了存储设备里,他不可能背出精确的结果,何况具体的分析还要回总部再进行。但米罗的问话还是让他心存戒备,倒不是担心自己泄密,而是对方偶尔如猫科动物一般犀利的眼神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被看穿了心思的感觉。

米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大,然后明显低落地垂下视线,翻搅着盘中的土豆泥:“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亏我把你当朋友,看你好像压力很大的样子,还想安慰一下来着。”

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如此坦率的回复让撒加十分尴尬。米罗一言不发,闷头对付着盘子里剩下的食物,索然无味的样子,撒加张了张嘴,想道歉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习惯了站在公司的立场来对待所有人,但米罗和他们不一样,他和自己没有任何的利益往来或冲突,更没有向自己索要过任何东西,甚至连飞车都是他主动提出的。他前脚还像个朋友一样带他来餐馆,后脚却又恶意地曲解了米罗单纯的关心。脸上浮起苦笑,他觉得已经忘记如何正确回应他人善意的自己不免太过悲哀。

“米罗……我很高兴你愿意把我当朋友。”

握着叉子的手停了下来,米罗抬起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能想象吗……你身边的家人、同事,几乎所有的人,都只是把你看成他们心目中理想的样子……你必须按照他们期望的那样来待人接物,如果和预期不一样,他们会很失望,认为你错了……至于你愿不愿意这样,他们不在乎。”

撒加终于将心中沉积已久的怨言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他不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人,但平时也算能说会道,可今天他却发现自己连一件如此简单的事都说不清楚,长久的压抑让吐露心声都变得困难了。米罗只是直直地看着他,表情说不上是困惑还是同情,他叹了口气:“算了,现在的你是不会……”

“我明白的。”米罗猛地放下餐具,像是要急于证明自己能够理解这种复杂的心情一样突然开口。撒加有些感动,他没有指望对面看上去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能和自己产生什么共鸣,他能安静地听完这通略显矫情的抱怨而没有发出嘲笑,撒加就已经很知足了,毕竟他们只是两个陌生人,这次相遇只是偶然的邂逅,过一会儿送走米罗后,他们的生活也许再也不会有交集。

“米罗,你不用……”

“被别人贴上一个标签,寄予期望,却未必是自己想要的,不管到哪里都有人管着你,一肚子的不满却没有人听。”他打断了撒加,无奈的笑容和此前判若两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遇上这样的事。如果不明白,我前天会和你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聊那么久?你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对吧?我也一样。所以真的很高兴能在这里遇到你,否则好不容易溜出来的意义都没有了。”

撒加忽然十分好奇他的身份,但随即想到这不恰恰是他最反感别人提起的事情么?米罗是他的朋友,仅此而已,他只需要这一重身份就可以了。“我也应该谢谢你,米罗,这顿饭我请客。”

“这可不行……”

“你还没有工作,等你能挣钱了再还我也不迟。”

见他拒绝让步,米罗也只好点头:“那你如果到卡尔斯鲁厄来玩,我可以当向导。”

撒加笑了,还真是个不愿欠人情的家伙,但他不讨厌这样的人。他们畅谈着空想中的行程和值得一去的景点,差点忘了时间,最后撒加不得不以逼近路段速度上限的车速才把米罗准时送到了机场。

他们友好地在大厅拥抱、道别,撒加目送着米罗年轻快乐的背影消失在人头攒动、宽敞明亮的大厅,嘴角始终带着一抹微笑,他觉得自己正在找回曾经自由的心境。

但是口袋里振动的手机无情地扼杀了这份感情,重新将他拉回了冰冷的现实。他看了眼收到的信息,神情严峻起来。他向着米罗离开的方向最后留恋地望了一眼,然后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当深邃的眼睛重新睁开时,刚才的轻松已荡然无存,那个友善的迷惘的总是带着真诚微笑的撒加仿佛只是一个幻觉,他又恢复成了沉着、理智、高傲的皮耶希家族的一员。

假期结束了。

【撒米】你微笑的样子 (现代AU) 14

青冥:

“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撒加并没有预料到这个空旷的别墅中竟然还有别的人存在,他猛地回头,盯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便站在他身后的陌生人。 

那人似乎二十来岁上下,留着精干的短发,他的眼珠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灰色, 虽然从他的样子看来,他的年龄并不是很大, 撒加却从他淡灰色的眼珠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们是警察,这里是命案现场。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你尽快离开这里。”撒加扬了扬手中的证件,挡在来人的身前, 阻止他进入他身后的那件屋子。 

“你…究竟在说什么?”

撒加诧异的看了看那个人,却发现他似乎压根没有在意自己,他的目光越过撒加的肩膀,直接看向撒加身后的地板上, 撒加知道,那里躺着艾亚哥斯的尸体。 

“那个…难道是…他…你说…艾亚哥斯他死了?”撒加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神情从镇静变作了慌乱,而他那仿佛是毒蛇一般狡黠的眼神,也如同撒加的错觉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站在撒加身前的便如同一个普通的二十来岁左右的大学生,他因为误入了命案现场,在警察的面前却显得不知所措。

“你认识他?”撒加注意到他在自己尚未提到死者的名字之前,便擅自说出了艾亚哥斯这个名字。 

那个人却掏出了一封信,将它递给撒加。

“我与艾亚哥斯本是旧识,最近他似乎有一些心事,所以他约我今天在这里见面,没想想到他…”那个人低下头,声音中似乎带着一点慌乱,又似乎带着一点哽咽,竟然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撒加展开那人递给他的纸条,只看到上面凌乱的写着几行字,“我最近心中总有不安,希望能与你再在老地方见面。”而信纸上所留下的见面的时间却正好是今天。撒加点点头,将信纸小心的折好,放入证物袋,“谢谢你的证据, 这张纸,我先暂时留下。”

在等待当地警方侦查现场查寻证物的时候,撒加站在一旁,与那个青年进行了一番交谈。撒加这才得知那个青年名叫拉达曼提斯,出生于英国的一个普通家庭,是再普通不过的绘画专业的艺术系大学生。而当他在尼泊尔旅游并探访当地文化的时候,结识了当时正在尼泊尔旅游而正好对佛教与当地艺术感兴趣的艾亚哥斯,两人因为共同的兴趣爱好而迅速的成为了好友,直到后来拉达曼提斯回到英国而艾亚哥斯仍然留在尼泊尔时,他们仍然在网络上保持着联系。 

“那么,你知道他是希腊船王奥纳西斯的儿子吗?”

“最开始并不知道。”拉达曼提斯自然的笑了笑,“当时我在尼泊尔和他相遇的时候,他在我眼里和其他的因为敬仰东方文化而来到那里的西方游客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穿着简单的t shirt和牛仔裤,皮肤晒的黝黑,根本看不出来他家里有多少钱。”

“我也是到了最近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的。”

“最近?那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一两个月以前的事情吧?”拉达曼提斯偏着头想了想,听他的语气,似乎自己都不太确定的样子,“应该是那段时候。那阵子, 艾亚哥斯突然邀请我到希腊玩,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是道地的希腊人,而且他的父亲,竟然是闻名世界的希腊船王。”

拉达曼提斯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站在撒加身旁的米罗,“请问这位是?”

“他弟弟。”米罗头向屋内偏了偏,没好气的对拉达曼提斯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这人出现在他眼前, 他就隐隐的感受到一阵敌意。

 拉达曼提斯却似乎并不在意米罗明显表示出来的敌意,他只是自然的接下了米罗的对话,“难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当时我在尼泊尔初次见到艾亚哥斯的时候,他留着长发大胡子好几个月没有剃,说是要体验当地的修行生活,那个时候,我几乎认不出来他是欧洲人。后来,我见到他的父亲,才发现基因的力量竟然是如此强大, 他与他的父亲,还有当时在他父亲身边据说最受他父亲宠爱的小儿子长得几乎是一个样。”

撒加看了眼米罗,想象了下那张与米罗几乎一样的脸上留着大胡子的样子,不禁微笑起来。米罗却不耐烦的皱起眉头,“警官,我哥的尸体还摆在里面呢,你们聊天聊完了没有。”

“撒加,这是死者的资料。”撒加尚未回答米罗的问题,屋内警察已经将被害者的遗体收拾干净,送往法医处,而一个看上去年龄尚在二十出头的小警察将死者的资料以及照片交到撒加的手里,“从死者身上的血液凝固的迹象来看, 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二十四小时以内, 但死者的面容有极其严重的腐烂现象,初步断定有很有可能受到了当时屋内温度的影响。”

撒加展开文件,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他并不想让米罗看到此时此刻艾亚哥斯的脸。 


【撒米】你微笑的样子 (现代AU) 17

青冥:

“为什么?”撒加翻阅文件的手指一滞,他想起初见拉达曼提斯的时候,他眼神中如蛇一般警戒的神色, 虽然在几分钟之后,他将这样的眼神隐去,而换上了一种友好的神情,撒加却忘不了他初见拉达曼提斯时的感受。 

“那栋房子本来已被警方接管,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他为何会出现在那栋房子里?”

“因为艾亚哥斯与他约在那里见面。”

“是吗?”米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警察叔叔,没想到你一把年纪, 竟然相信了纸条这种小花招。”

“可是,那的确是艾亚哥斯的笔迹没错……”撒加回想到, 他想起那个时候他们虽然还没来得及进行笔迹验证, 但是他已经将那张纸条作为证物收集起来,与其他东西一起转交给了艾俄罗斯。拉达曼提斯在这点上并没有撒谎的余地。

米罗侧过身来,手撑着脸颊, 转头看着撒加,他眼中似笑非笑的样子让撒加产生一种错觉,眼前这个人一脸熟练地四处散放魅力的能力绝对不是十五岁的普通少年所拥有的,而米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时不时便在撒加面前做出一些惹人遐想的小动作。

而一想到米罗的年龄,撒加便泄了气,“少来这套。”撒加按了按米罗的鼻子, “有什么想法快说。”别浪费我的费洛蒙, 撒加在心中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米罗却不理会撒加将他当做小孩子的动作,依旧盯着撒加,眼珠子里眼波流转, “警察叔叔,如果我给你写这样一张条子,你会赴约吗?”

“别开玩笑了,看你的样子,你的心大得很, 哪有什么不安的样子。”

“不,这不是重点。你好好想想,比如说,如果我哪天真的给你留下了这么一张纸条,你会赴约吗?”

“这…视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定吧。”撒加看着米罗,看他笑的一脸得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假如说,我和你的关系,正如拉达曼提斯与艾亚哥斯那样子,是认识了多年的好友的话,你会赴约吗?”撒加看着米罗的嘴角越来越弯起, 他似乎一脸得意的样子,撒加想了想,他虽然不想让米罗显得过分得意,但是他也想到,若是对方感到不安甚至向他求助的话, 他断然不会拒绝对方。

“我会。”撒加点点头,却看到米罗不可遏制的大笑起来,他转头看了看撒加,看到对方一脸没好气的样子,便转过身,将头埋在沙发里, 而撒加却只看到他的肩膀在抖动。

“喂,有什么好笑的?”撒加拍了拍米罗的肩,米罗却突然抬起头,一把抓住撒加的肩膀, “警察叔叔, 你人真好,但是,你真的会捏着那么一张纸条在那个鬼地方等我一整天?”

“你说什么?”撒加突然想起来,在拉达曼提斯给他的信上,艾亚哥斯只写了当天的日期, 却没有写见面的时间。如果说他们两人都明白老地方指的是奥纳西斯的家,那艾亚哥斯若是真的要约人见面的话,是绝对没有理由不写明时间的。

“米罗,你的意思是?”

“不,撒加,我并没有暗示拉达曼提斯就是凶手。我只是感到好奇, 他为什么会拿着那样的纸条,正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就好像…他其实一直在那里等待着,等着有人发现艾亚哥斯的尸体。”

撒加低下头,看了看文件里附带的照片,那是拉达曼提斯与艾亚哥斯在尼泊尔的合影, 艾亚哥斯留着长发,不修边幅, 脸在阳光下晒的黝黑,而拉达曼提斯却整齐的梳理着自己金色的卷发,带着典型的英国人的一丝不苟的神情。他们看上去是如此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而撒加却注意到艾亚哥斯的手毫不介意的放在拉达曼提斯的肩上,而拉达曼提斯看上去却对此毫无抵触。

他们应该是好朋友,最起码,在那个时候他们是…

正在这个时候,撒加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正好是艾俄罗斯打来的电话,

“喂,撒加,你之前让我调查的那个人, 是叫拉达曼提斯的吧, 我们刚刚查了, 他那天晚上应该算是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约你出来详谈。”

“对了, 上次你带在身边的那个小孩子,如果可以的话,能带他一起出来吗?”


【撒米】你微笑的样子 (现代AU) 19

青冥:

“虽然希腊的首都是被称为雅典的地方,不过在古希腊时期,希腊人民信奉的不仅仅只是雅典娜一个女神。那个时候,希腊奉行的是城邦制的制度,不同的地方信奉着不同的人,有的地方信奉的是太阳神阿波罗,有的地方信奉的是月神阿尔忒弥斯,而这个波塞冬神殿的遗址,则是清晰的的证明了当时在这里居住的人民所信奉的神祗正是海神波塞冬。啊哈哈, 不过那也是应该的,毕竟这里是出海口吗,当地居民出海捕鱼之前向波塞冬祷告祈求当日风平浪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艾欧里亚的声音还在米罗耳边环绕着,而米罗却并没有什么心思去听艾欧里亚讲了什么,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早撒加对他说的话。

正如艾欧里亚所承诺的,一大早,他便给米罗打了电弧,说要带他在雅典城逛个够。

而让米罗在意的却是撒加的态度。米罗本想试探着说我可是你的嫌疑人,难道你不介意我和别人一起出去。撒加却似乎明白了米罗的心思一般,拍了拍米罗的脑袋,说艾亚哥斯的事件发生的时候,你正好在我的身边,所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你与这件案子有什么关联了。

“米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与同龄人有更多的交流机会。”撒加这么说着,拍了拍米罗的脑袋,便将他送出了门。

 

撒加这个时候究竟在干嘛?是和那个艾俄罗斯在一起,还是一个人?米罗狠狠的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算算日子,他与撒加相处了仅仅不过几天,不过在这短短的几天内,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仿佛是来自于家人一般的温暖。

“米罗?”艾欧里亚看着米罗走神的样子,忍不住担心的问道。

“你在说海神波塞冬?”

“是的。”

“那么这附近也一定有冥王哈迪斯的神殿了。我记得他们总是在一起。”米罗这么说完,忍不住狠狠的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他的心思全在撒加今早的笑容上,却完全没有将艾欧里亚的话听进心里,波塞冬与哈迪斯,除了同是希腊神话中的神外,几乎是八竿子打不上的关系吧。

没想到艾欧里亚却沉默了,他的脸上明显陷入了一种犹豫的神情,“米罗,我看你一整天都似乎很没精神的样子,原来你是对哈迪斯感兴趣?”

“不不,其实也不是这样。”米罗慌着摆了摆手。

“其实这附近倒也是有一个哈迪斯的神殿, 只是比起海神殿来说,那里算是非常非主流的旅游景点了。或者…大概都不能算旅游景点吧。我记得曾经路过过一次,就看到一篇废墟,也没有什么修葺。”艾欧里亚似乎在犹豫着。

“不不…其实不去也没什么。”米罗慌忙否认着之前的问题。艾欧里亚却误解了米罗的意思,以为米罗只是因为自己那句“非主流旅游景点”而感到不好意思而已,他一把拉起米罗的手,“没关系,我现在就带你去。 ”

 

虽说是不太远的距离,可当艾欧里亚与米罗离开海神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将近傍晚,而当他们来到那个曾经被称为哈迪斯神殿而现在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的地方时,天色已黑。

正如艾欧里亚所说,这里并不是主流的旅游景点, 而到了晚上后,更是不可能有什么人到这种地方。米罗看着前方那些黑黢黢的轮廓,想要开口对艾欧里亚说还是回去算了, 却在这个时候,一阵阴风吹过,树林里发出嘻嘻索索的声音,艾欧里亚一个哆嗦, 躲到了米罗的身后,却不小心推了米罗一把,米罗脚下一滑,跌进碎石堆中。

“喂!你干什么!”

“我…”艾欧里亚低着头,却不好意思说出来自己纯粹是被风吹下的树叶给吓了一跳。 

米罗看看艾欧里亚的脸色,又看了看四周,虽然他并没有说出来,米罗却已经猜了个大概,“嘿,没想到你个狮子座的还怕鬼啊。”

“狮子座的怎么了?狮子座的招你惹你了,你天蝎座的难道你不怕?”艾欧里亚直着脖子,冲着米罗嚷回去,米罗却端端正正的在碎石堆中坐好,“天蝎座当然不怕哈迪斯,因为哈迪斯是天蝎座的守护神”

“米罗…”艾欧里亚瞪着双眼, 却对这种类似于无赖的观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顿了顿,却借着月光看到了碎石上有些许红色的痕迹,“喂,米罗,你刚才没摔伤吧?”

“没事。”米罗抬起刚才撑着地面的手掌,冲艾欧里亚摆摆手,“你看,没事。”

“那这些是?”

借着月光,米罗清晰的看到,那些碎石上有着暗红的痕迹,看上去似乎是风干了好几天的血的痕迹,他的脸色突然一变,他站起身来, 手指在遗址中的石凳上擦了擦,抬起手来看了看。

“艾欧里亚,你是说,这里几乎是没有人来的地方?”

“是的, 有谁会来这种鬼地方?”艾欧里亚斩钉截铁的说着,“喂,米罗,我们快回去吧。”

“艾欧里亚, 为什么这里的石凳这么干净。仿佛才被人擦拭过?”米罗冲着艾欧里亚抬起他干净的手指。

 

撒加与艾俄罗斯再一次见面,确认了拉达曼提斯与其他当事人的不在场记录,除开拉达曼提斯之外,其他人都在警方的监视之下, 而拉达曼提斯提供的不在场记录也完美的让撒加找不到任何挑剔的地方。

离开艾俄罗斯后,撒加再一次路过了奥纳西斯的故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再看一眼当日的案发现场,他推开门后,发现艾俄罗斯手下的警方几乎完美的保留了现场的样子,就连当日流淌在地板上的血迹也鲜红如昔。撒加想起了那天艾亚哥斯深度腐烂的身体,又看了眼地板上的血迹,他想了想,蹲下身来, 用手指蹭了蹭那摊鲜红,他的手指感受到了一些湿漉漉与黏糊糊的感觉,他抬起手,闻了闻,那的确是血的味道。

只是,这究竟是谁的血,撒加皱着眉头,掏出手机,给他的弟弟打了个电话。 


【撒米】情书

Miyako:

我真是越来越低产……事情一多就专心不起来啊什么都搞得乱七八糟的……

看了就知道是什么了😌


情书


对不起……

沙哑的嗓音回荡在耳畔,道歉的话语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心脏,无法呼吸。

米罗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扫视了一眼四周,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撑起身子靠在枕头上。初夏的暖阳透过轻纱的窗帘洒进屋里,慵懒的氛围让人昏昏欲睡,他却完全没有办法安眠。最近几个月他一直被重复的梦境所扰,梦里有人不停地向他道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后悔而诚恳的声音让他感到一阵阵心疼,他想原谅对方,但每次都来不及开口就回到了现实,而当头脑重新清醒过来后,那个人的容貌也逐渐模糊,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他翻身下床,洗漱,用过简单的早餐,然后走进隔壁的房间。这是一间画室,尽管经常通风,颜料的味道依然扑面而来,木质的调色板因为各色颜料长年累月的渗透,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却也见证了米罗一直以来的努力和成功,铁架上和纸箱里整齐地堆放着完成的画作,正中的木质画架上则是一副创作中的半成品。浓重而明亮的色彩,鲜活而灵动的构图,张扬而不羁的画风,那是他独特的标志。他倒了一小桶水,挤了些颜料,拿起画笔涂抹了几下,却完全找不到创作的状态。持续不断的梦境把他的专注力消磨殆尽,他脑海中全是那个愧疚的声音。

米罗无奈地洗掉了画笔。

明媚的阳光下,随风摆动的树影像是在对他招手,他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决定出去走走。

 

他沿着塞纳河畔悠闲地漫步,空气中淡淡的水气让感官焕然一新。从第一次拿起画笔开始,这里独具风情的古老建筑和桥梁就是他写生的对象,它们以或逼真或抽象的姿态无数次地在他的画布上定格,但米罗对这里的风景依然百看不厌。春日凉风中摇曳的新绿,夏季艳阳下的粼粼波光,秋风中飘落的金色,深冬里渐渐蔓延的洁白,无不深深吸引着他。

他像爱一个人一样爱着这座城市。

数不清的白鸽停在卢浮宫广场上,不怕生地啄着路人手中的食物,偶尔有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踉跄着跑过,受惊的鸽群拍着翅膀在半空中飞行了一段,很快又落在了地上。米罗坐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精力旺盛的孩子们追在它们后面乱跑。他曾经也做过这样的傻事,每次都会换来母亲故作严厉的责备和父亲同情而怂恿的笑容。

他有一个很幸福的人生,米罗从不故作矫情地否认这一点。他家境良好,慈爱的父母尊重他当一个画家的梦想,他就读于巴黎最好的艺术学校,才19岁就已经成为了画坛小有名气的新生代……一切都是那么一帆风顺,他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困境和低谷。

但他却一直觉得生命中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是他贪得无厌,而是灵魂仿佛缺了一块,这种感觉从记事开始就一直萦绕着他。他会对着新鲜出炉的早餐面包发呆,缠着父母说想要一个哥哥,讨厌参加任何艺术比赛,以至于他们有段时间觉得米罗很奇怪,还带他咨询了医生。咨询的结果当然没有任何异常,但他也明白了有些事情即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理解。奇特的空虚一直伴随着他,时不时跳出来把他的思绪折腾一番,然后重新悄无声息地躲回心底。

直到最近,接连不断似真似幻的梦境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作画。梦里的声音让他基本可以确定他忘记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可他翻遍了所有的相册和记忆,都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这让他很难过。

 

米罗站起身走进附近的一家商场。底楼的大厅正在举办一场青年画家作品的拍卖会,他在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座位坐下,有些期待能看到什么样的作品。他的教授在听说学校里有些人也把自己的画作拿去参加这种廉价拍卖后十分不满,认为这是对艺术的亵渎。米罗不以为然,如果说用金钱来衡量艺术是一种亵渎,那他们早该活不下去了。天价的未必是珍品,也可能是被炒作的泛泛之辈;低价的也未必是下品,或许有好的作品被埋没在这里,等待慧眼识珠之人的青睐。

虽然他自己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所以那些好不容易卖掉几幅作品勉强凑够房租的前辈们总是又羡慕又嫉妒地说,米罗,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幅幅风格各异的作品搬上了舞台:精细的插画、素雅的静物、粗犷而抽象的线条与色块……主持人详细地介绍着作者的背景资料与作品的特色,以供坐在下面的投机者们发掘出藏在砂砾中的钻石。米罗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自己会判断优劣,何况有些人只是想买一副挂在自己的客厅里,艺术价值与他们无关,自己喜欢就够了。

他没有出价,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欣赏。

漂亮,却没有灵魂,看不到内涵,只有空洞的躯壳。

直到一幅带着凝重感的灰色系画作进入了他的视线。

四周的嘈杂仿佛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他和这幅画。米罗睁大双眼,惊讶地看着它。在沉重抑郁的暗黑色调下,他能看到隐忍的力量在粗重的线条间涌动,像是盛夏暴雨前的阴云,只要一道闪电划过,就将化作水幕,势不可挡地吞没天地间的一切。由内而外的力量撼动着他的灵魂,冲击着他的胸膛,几乎无法呼吸。刚才那些美丽而肤浅的装饰品在它面前不值一提。更重要的是作品本身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和梦里的那个声音似乎在共鸣。他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它,更不知道作者是谁,但他没来由地觉得能体会到对方在创作时的心情和深意。

我认识它,米罗想。

主持人口中渐渐上涨的数字终于将他的神志拉回到现实中。50欧元的起拍价在经过数次的加价后已经来到了100欧元附近。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200欧元。”

人们纷纷回头看着这个突然提价的年轻人,他没有在意他人的目光,只是牢牢地盯着舞台上的作品,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得到它。

投机者们来了兴趣,这可是目前为止今天的最高价,他们本能地开始怀疑这幅看上去除了色调与众不同之外并无独到之处、甚至可以说不太好看的画作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价值。价格在围观人群的起哄声里水涨船高,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米罗愿意为它砸下多少钱,在好事者们期待的目光中,他咬着牙齿喊出了:“500欧元!”

刚才还参与竞争的人们怀疑地看着拍品,500欧元已经是这类拍卖中极为罕见的高价了,他们无法想象这么阴沉的作品能够再以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价格转手,米罗一意孤行的坚持或许只是哪个审美怪异的孩子固执地想要某样东西而已。

坐席中一片沉默,米罗反而开始紧张,他身边只有一张500欧元——出门前随手从钱包里抽出的一张纸币——如果有人继续加价,他就得打电话让家里送钱过来了。

幸好没有人再和他抢。

他长舒了一口气,兴奋之余却没有注意到坐席中有道目光一直凝视着他,满溢出恍如隔世的爱恋。

 

米罗抱着用纸板箱包得严严实实的画框走出商场,一时有些茫然。他觉得应该打个车回家,但现在身上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实在是有些冲动,这么固执地高价买了一幅挂在哪里似乎都不太合适的画,回去之后不免会遭受一通责备,不过一想到那震撼人心的深沉画面,他又觉得这些都不值一提,如果时间能倒流,他还是会买下来。

正当他下定决心打算负重步行回家时,余光瞥到有人正向他走来,米罗转过头,然后视线再也无法移开。

英俊的男人在他身边停下脚步,微笑的眼神里带着比海洋更深沉、让人甘愿溺亡其中的温柔。

“你好。”

低沉的声音如同开启记忆闸门的钥匙。

面包的香味、握在一起作画的手、甜蜜的吻……

破碎的画纸、激烈的争吵、愧疚的眼神和拥抱……

弥漫的酒气、漫天飘雪的圣诞、绝望的背叛……

药草的气息、刺眼的鲜血、渐渐低落的声音和怀中失去温度的身体……

未曾经历但无比真切的画面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一帧帧地出现,梦境中屡次被遗忘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和面前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灵魂的缺口似乎在一点点填满,他确信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要找的人。

“我认识你,”米罗脱口而出,“可我不记得你叫什么了。”

“我叫撒加,我们刚刚才见过,在那个拍卖会上,我就坐在下面。”他低头示意他手里的纸板箱,“你刚才买走了我的画。”

米罗十分惊喜,然后有些腼腆地笑了,全然忘了对方只是个普通的画家,而自己才是备受瞩目小有名气的未来之星。

“我没想到能拍出10倍的价格,你这么喜欢它?”

米罗点点头,刚才他还能想出数不尽的溢美之词来赞美这幅画作,可现在作者就在眼前,他却头脑一片空白,除了“喜欢”,找不到更贴切的词了。

撒加满足地笑了:“你喜欢就好。要不要去咖啡馆休息一下?我请你。”

“我们真的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么?”他依然十分在意自己的梦和刚才的幻觉。

“谁知道呢,也许在前世见过。”撒加半真半假地说着,从他手里拿走了纸箱,“很重啊……你想抱着它站到什么时候?走吧!”

见他已经转身准备走向对街,米罗立即回过神来跟上他的步伐。

总觉得会有好事发生呢,他心情大好地想。

 

-End-

【撒米】寻人启事

Miyako:

有人不满老大的画又不受待见于是要求换个风格……

我居然把Dream, Conviction, Love给用上了——敢爬空心铁雕塑的都是壮士。

 

寻人启事

 

才华横溢,却没有全情投入;如果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到艺术创作中,他应该能取得更大的成就——这是圈内前辈的遗憾。

爱出风头,展览的与其说是画作不如说是自己——这是同行们的羡慕与嫉妒。

总之在外人眼中撒加就是这么一个评价严重两极化的画家。自从在一次极具分量的艺术大奖评选中横空出世摘得桂冠后,这位富有才情的年轻人似乎就对展览和评选之类看起来十分沽名钓誉的事情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不论是赫赫有名的还是无人知晓的,总之到处都能见到他的身影。起初人们只是以为年轻人心浮气躁,想提升自己的知名度,然而在已经得到广泛的认可和赞誉后,他依然毫不满足甚至变本加厉地在全法国、全欧洲乃至全世界推广自己的画作,这就让那些以淡泊名利坚持初心忠于艺术为最高美德的业内人士嗤之以鼻了,再加上他如同明星一般引人注目的出众相貌和气质,人们又纷纷开始揣测他是不是对进军娱乐圈产生了兴趣,但撒加接下来的举动又打了他们一个耳光——他干脆地拒绝了广告和代言的邀请,只是一边创作一边继续乐此不疲地穿梭在全国各地的画展中,对外界的各种议论置若罔闻。有大胆的记者直接挑明了他们的好奇心,结果撒加只是淡淡一笑,然后说这是个人隐私,不方便透露。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整个法国的好事者都快为这个问题操碎了心。

至于当事人,过去一年里没有再参加任何组织或团体举办的综合展览,而是单独举办了声势浩大的世界巡展,足迹遍及五大洲最著名的展览馆。像是在驳斥专家自己并没有荒废创作一样,每到一地他都会用旅途中新完成的画作替换部分旧的,而在最后一站巴黎,更是换掉了几乎一半的作品。

散发着淡淡颜料气味的画室宽敞明亮,架子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等待裱框的新画,而此刻,画板上正在渐渐成型的却不是他标志性的暗色调,而是一副栩栩如生的肖像画:充满灵气的蓝眼睛比水晶更澄澈,传递出快乐的信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俏皮的笑容,金色的卷发披散在少年略带绯红的脸颊边和端正的肩头上,在阳光下似乎真的泛起了淡淡的光芒——一个在任何人眼中都近乎完美无暇的英俊男孩。

撒加放下画笔,等待颜料干透的同时静静凝视着画上的人,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疼爱和无尽的思念,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前世的爱人。那个照相技术尚未诞生的年代他们没有留下一张照片,所以撒加从记事起就不停地按照自己穿越了时间的记忆描画着那个容颜,从幼年到少年到青年,生怕无情的时光磨掉曾经的刻骨铭心,甚至没空感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科学——他觉得这理所当然,是上天给了他履行爱他一世的诺言的机会,只可惜当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曾经疯狂追求到迷失自我的名誉和财富时,最爱的人却不见了踪影,让这一切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意义。他忽然有些嫉妒曾经那个除了爱情一无所有的自己。好在撒加一如既往地执着,即使偶尔怀疑起对方是不是不再愿意和引发过去悲剧的艺术有任何牵扯,或者刻意躲着自己,这些动摇也会很快消散——因为他还记得一切,他还能画,所以他们只是不小心走散了而已,有朝一日一定能跨越万水千山重新拥抱在一起。正是这个完全站不住脚的逻辑支撑着他一个人守在绘画的世界里,完成他们两个人的梦想。至于那些看似自我意识过剩的举动,与其说是为了财富和地位,更不如说是一份寻人启事,他相信通过大张旗鼓的宣传他爱的人早晚会看到这一切,也只有他能真正体会那沉重晦涩的画面下蕴含的不是什么深刻的哲理和感悟,而是只属于他们的梦想、信念与爱。

让评论家见鬼去吧。他小心取下画纸,放进厚厚的羊皮封面画册里,和其他的画像一起。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亲爱的米罗。他像之前无数次一样默默自语,然后郑重地收好画册。

 

“太浮夸了……”公交站前等车的里格尔一脸鄙视地看着对街的工作人员将撒加画展的大幅广告贴到灯箱里,“哼,这还能叫画家?当自己是偶像明星了吧。”

米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忍着没有嘲笑那宛如看到情敌一样的表情——毕竟他女朋友真的是撒加的粉丝,在这个话题上开玩笑有些过分。“大概是宣传公司干的好事吧。我倒觉得画得很不错。”他抬头望着灯箱里的作品局部和作者的大幅照片。何止是不错,米罗甚至产生了强烈的熟悉感。画也好画家的名字也好容貌也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而被里格尔批评为浮夸的广告就像是触发尘封记忆的钥匙,米罗觉得他一定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撒加和他的作品,但这方面的经历怎么都回想不起来。难道真的是宣传手段过于激进而在无形中钻进了他的脑海?米罗摇了摇头,赶紧阻止自己在这个思考不出答案的问题上进一步细想。

里格尔则继续发泄自己单方面的不满:“不错?你替他洗白干什么。听到那些评论家的评语了么?什么蓄势待发的力量震撼心灵的画面,我反正都没感受出来。你看出什么了?”

那是你一直对别人有成见吧……米罗忍着没火上浇油,而是又好好看了下广告,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觉得作者似乎是想通过画作向什么人传递什么信息……呃……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对爱人的告白吧。”

告白?里格尔转头瞥了一眼,觉得比起能从黑漆漆的颜色中看出浪漫元素的米罗,好像还是专家的说法更靠谱一些。

公交车缓缓进站。“别看了,走了。”他拍了拍看得入迷的好友,米罗回过神后连忙跳上车。热闹的街景缓缓后退,正如里格尔之前所言,杂志亭、电子屏、报纸上,画展的广告随处可见,烦躁的他干脆塞上耳机闭目养神。米罗靠在玻璃窗上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其实他从小也喜欢涂涂画画,不过当第一个发现他才华的老师询问他愿不愿意培养这个爱好时,他十分坚决地拒绝了。评选、展出、交流……米罗对这些都毫无兴趣,他始终认为绘画之于他是一种十分私人的行为,只是用来抒发那些无法与他人言说的心情,虽然他自己都不明白这种空虚感由何而来。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爱好,而他对当下风行的流派和热门的画家也一无所知。不过现在,他突然对这个兴师动众的画展产生了一探究竟的兴趣。

 

画展在世界四大博物馆之首的卢浮宫举办,第一天则按惯例进行了简短的开幕式。除了重量级的举办地,这个仪式相比其他展览的开幕活动倒是没有太大的差别,甚至还省掉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表演——撒加的派头向来只体现在他的画作和本人身上。虽然台下记者云集,不过展览办得多了,提问环节就显得鸡肋了,该问的早就问过,也只有巡展期间的感想算是个新鲜的切入点。不过,这场宏大的艺术盛宴的终幕似乎注定不会平凡,就当一位记者以“对最后一站的展出有什么期待”这样一个例行公事的提问作为开幕式的压轴时,撒加意外地沉默了。在众人的疑惑和期待中他垂下视线,似乎是在心里斗争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说道:“巴黎站最后一天是他的19岁生日。”

惊讶过后,台下的人纷纷开始交头接耳,打听那个神秘的“他”是什么人。撒加无视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他是19岁那年离开我的。巴黎是我的寻梦之地,也是梦碎之地,我曾经在这里犯下了不可原谅、后悔一生的大错。这一次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改了名字、是不是还记得我,但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们真的还有机会重逢,一定就在今年,就在巴黎。这么多年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告诉他我在找他,我没有放弃我们的理想,我依然爱着他,想和他分享至今为止取得的一切。所以,我唯一的期待,就是希望能在这次的展览上看到他。”

他说得如此情真意切,记者们一时竟不知道是不是该戳穿一下那明显漏洞百出的逻辑。撒加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段在心中埋藏多年的话似乎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礼貌地向主持人和台下致谢,随后就打算离开。终于有个反应够快的记者站了起来,直接大声地问道:“如果这一次您依然没有等到那个人呢?”

撒加停下脚步,接过主持人匆忙递来的话筒,轻描淡写地一笑:“那明年就再办一次巡展。我会继续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

 

餐厅里的人抬头看着电视上直播的开幕式,议论纷纷。“说得跟真的似的。”里格尔不以为然地继续用餐,这句话很不巧地传到了站在电视前的卡提亚耳朵里,她冰着脸转头瞪了他一眼。“至于么,喂,你看她,眼睛都红了……米罗?”结果他十分扫兴地发现好友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的屏幕,手握着叉子,餐盘里的东西一样没动。

撒加的独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里。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他想。巴黎站最后一天,11月8日,也是他的生日。他知道撒加看的是镜头,所有电视机前的人都拥有同样的视角,可那一刻他就是觉得撒加所注视的人是他米罗,而那些话也都是说给他听的,虽然他依旧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也许亲自去看一次展览就能弄清楚一切了。他没有搭理其他人,只是悄悄地预定了门票。

 

然而寻求真相的过程总是一波三折的,米罗没有想到他的朋友们瞒着他偷偷举办了生日派对。虽然十几年来他一向对这个在别人眼中十分重要的庆祝活动没什么兴趣,但总不能浪费了大家的一番好意。随着天色渐渐暗下去,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看手表,担心赶不上最后入场时间,而其他人则完全没有打算结束的样子,最后他只好硬着头皮说自己有事要提前离开,然后在善意的调侃中匆匆退场。餐厅距离卢浮宫不远不近,米罗想了想,选择了小跑过去。白天排成长龙的入口此时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工作人员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检票后他略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缓步走入展厅。展出即将结束,宽敞的场馆也不像之前那样人头攒动,拥挤不堪,只有零星的忠实观众流连在一幅幅精心绘制的画作前,细心观赏,不愿离去。

但米罗看到的不只是画。从站在第一个镜框前开始,他就感觉到无数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内容甚至超过了他过去十九年的人生经历,像是有什么外力在强行把这些陌生的记忆塞进来,但故事的主角分明是他自己。他看到小小的自己从撒加手中接过刚出炉的面包;兄长一样的少年温柔地握住他拿着画笔的手,在画布上留下灵动而自由的线条;他们在租住的小家共同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命运无情捉弄……米罗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这些幸福的悲伤的甜蜜的苦涩的画面让他头晕目眩,他越来越相信或许真的有前世,这场爱与理想的悲剧曾经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直到负责清场的保安提醒他已经闭馆,米罗才发现展厅中只剩他一个人了,而且还有一半的作品没看。他磨蹭着不愿挪步,但又不明白撒加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难道是迟迟没有等到自己而提前离开?想起发布会上那懊悔而又坚定的神情,米罗在保安的催促中四下张望。你不是在找我吗?我就在这里啊!他渐渐焦躁起来。

“请问撒加先生在哪里?”他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他在出口处。他说过要亲自送每一位观众离开,所以一直等在那里……”

米罗不待他说完就朝出口跑去。

 

然后,疲惫地靠在墙边、已经调整好失望的情绪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后举办新巡展的撒加看到一个跃动的金色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在看到自己后放慢脚步,缓缓走近。

那是和记忆中并无二致的脸庞,不是定格在画纸上的肖像,而是活生生的人,正向他走来。米罗的目光有些陌生,撒加隐隐猜到他或许忘记了一切,然而当他们的距离一点点缩短到一步之遥时,他还是伸出手臂用力地将思念已久的爱人拥入怀中。

“撒……加?”

“我不会再弄丢你了。”米罗的身体有些僵硬,但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还是让撒加十分安心,不愿放开。即使米罗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这一次,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