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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米】寻人启事

Miyako:

有人不满老大的画又不受待见于是要求换个风格……

我居然把Dream, Conviction, Love给用上了——敢爬空心铁雕塑的都是壮士。

 

寻人启事

 

才华横溢,却没有全情投入;如果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到艺术创作中,他应该能取得更大的成就——这是圈内前辈的遗憾。

爱出风头,展览的与其说是画作不如说是自己——这是同行们的羡慕与嫉妒。

总之在外人眼中撒加就是这么一个评价严重两极化的画家。自从在一次极具分量的艺术大奖评选中横空出世摘得桂冠后,这位富有才情的年轻人似乎就对展览和评选之类看起来十分沽名钓誉的事情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不论是赫赫有名的还是无人知晓的,总之到处都能见到他的身影。起初人们只是以为年轻人心浮气躁,想提升自己的知名度,然而在已经得到广泛的认可和赞誉后,他依然毫不满足甚至变本加厉地在全法国、全欧洲乃至全世界推广自己的画作,这就让那些以淡泊名利坚持初心忠于艺术为最高美德的业内人士嗤之以鼻了,再加上他如同明星一般引人注目的出众相貌和气质,人们又纷纷开始揣测他是不是对进军娱乐圈产生了兴趣,但撒加接下来的举动又打了他们一个耳光——他干脆地拒绝了广告和代言的邀请,只是一边创作一边继续乐此不疲地穿梭在全国各地的画展中,对外界的各种议论置若罔闻。有大胆的记者直接挑明了他们的好奇心,结果撒加只是淡淡一笑,然后说这是个人隐私,不方便透露。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整个法国的好事者都快为这个问题操碎了心。

至于当事人,过去一年里没有再参加任何组织或团体举办的综合展览,而是单独举办了声势浩大的世界巡展,足迹遍及五大洲最著名的展览馆。像是在驳斥专家自己并没有荒废创作一样,每到一地他都会用旅途中新完成的画作替换部分旧的,而在最后一站巴黎,更是换掉了几乎一半的作品。

散发着淡淡颜料气味的画室宽敞明亮,架子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等待裱框的新画,而此刻,画板上正在渐渐成型的却不是他标志性的暗色调,而是一副栩栩如生的肖像画:充满灵气的蓝眼睛比水晶更澄澈,传递出快乐的信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俏皮的笑容,金色的卷发披散在少年略带绯红的脸颊边和端正的肩头上,在阳光下似乎真的泛起了淡淡的光芒——一个在任何人眼中都近乎完美无暇的英俊男孩。

撒加放下画笔,等待颜料干透的同时静静凝视着画上的人,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疼爱和无尽的思念,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前世的爱人。那个照相技术尚未诞生的年代他们没有留下一张照片,所以撒加从记事起就不停地按照自己穿越了时间的记忆描画着那个容颜,从幼年到少年到青年,生怕无情的时光磨掉曾经的刻骨铭心,甚至没空感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科学——他觉得这理所当然,是上天给了他履行爱他一世的诺言的机会,只可惜当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曾经疯狂追求到迷失自我的名誉和财富时,最爱的人却不见了踪影,让这一切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意义。他忽然有些嫉妒曾经那个除了爱情一无所有的自己。好在撒加一如既往地执着,即使偶尔怀疑起对方是不是不再愿意和引发过去悲剧的艺术有任何牵扯,或者刻意躲着自己,这些动摇也会很快消散——因为他还记得一切,他还能画,所以他们只是不小心走散了而已,有朝一日一定能跨越万水千山重新拥抱在一起。正是这个完全站不住脚的逻辑支撑着他一个人守在绘画的世界里,完成他们两个人的梦想。至于那些看似自我意识过剩的举动,与其说是为了财富和地位,更不如说是一份寻人启事,他相信通过大张旗鼓的宣传他爱的人早晚会看到这一切,也只有他能真正体会那沉重晦涩的画面下蕴含的不是什么深刻的哲理和感悟,而是只属于他们的梦想、信念与爱。

让评论家见鬼去吧。他小心取下画纸,放进厚厚的羊皮封面画册里,和其他的画像一起。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亲爱的米罗。他像之前无数次一样默默自语,然后郑重地收好画册。

 

“太浮夸了……”公交站前等车的里格尔一脸鄙视地看着对街的工作人员将撒加画展的大幅广告贴到灯箱里,“哼,这还能叫画家?当自己是偶像明星了吧。”

米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忍着没有嘲笑那宛如看到情敌一样的表情——毕竟他女朋友真的是撒加的粉丝,在这个话题上开玩笑有些过分。“大概是宣传公司干的好事吧。我倒觉得画得很不错。”他抬头望着灯箱里的作品局部和作者的大幅照片。何止是不错,米罗甚至产生了强烈的熟悉感。画也好画家的名字也好容貌也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而被里格尔批评为浮夸的广告就像是触发尘封记忆的钥匙,米罗觉得他一定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撒加和他的作品,但这方面的经历怎么都回想不起来。难道真的是宣传手段过于激进而在无形中钻进了他的脑海?米罗摇了摇头,赶紧阻止自己在这个思考不出答案的问题上进一步细想。

里格尔则继续发泄自己单方面的不满:“不错?你替他洗白干什么。听到那些评论家的评语了么?什么蓄势待发的力量震撼心灵的画面,我反正都没感受出来。你看出什么了?”

那是你一直对别人有成见吧……米罗忍着没火上浇油,而是又好好看了下广告,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觉得作者似乎是想通过画作向什么人传递什么信息……呃……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对爱人的告白吧。”

告白?里格尔转头瞥了一眼,觉得比起能从黑漆漆的颜色中看出浪漫元素的米罗,好像还是专家的说法更靠谱一些。

公交车缓缓进站。“别看了,走了。”他拍了拍看得入迷的好友,米罗回过神后连忙跳上车。热闹的街景缓缓后退,正如里格尔之前所言,杂志亭、电子屏、报纸上,画展的广告随处可见,烦躁的他干脆塞上耳机闭目养神。米罗靠在玻璃窗上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其实他从小也喜欢涂涂画画,不过当第一个发现他才华的老师询问他愿不愿意培养这个爱好时,他十分坚决地拒绝了。评选、展出、交流……米罗对这些都毫无兴趣,他始终认为绘画之于他是一种十分私人的行为,只是用来抒发那些无法与他人言说的心情,虽然他自己都不明白这种空虚感由何而来。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爱好,而他对当下风行的流派和热门的画家也一无所知。不过现在,他突然对这个兴师动众的画展产生了一探究竟的兴趣。

 

画展在世界四大博物馆之首的卢浮宫举办,第一天则按惯例进行了简短的开幕式。除了重量级的举办地,这个仪式相比其他展览的开幕活动倒是没有太大的差别,甚至还省掉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表演——撒加的派头向来只体现在他的画作和本人身上。虽然台下记者云集,不过展览办得多了,提问环节就显得鸡肋了,该问的早就问过,也只有巡展期间的感想算是个新鲜的切入点。不过,这场宏大的艺术盛宴的终幕似乎注定不会平凡,就当一位记者以“对最后一站的展出有什么期待”这样一个例行公事的提问作为开幕式的压轴时,撒加意外地沉默了。在众人的疑惑和期待中他垂下视线,似乎是在心里斗争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说道:“巴黎站最后一天是他的19岁生日。”

惊讶过后,台下的人纷纷开始交头接耳,打听那个神秘的“他”是什么人。撒加无视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他是19岁那年离开我的。巴黎是我的寻梦之地,也是梦碎之地,我曾经在这里犯下了不可原谅、后悔一生的大错。这一次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改了名字、是不是还记得我,但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们真的还有机会重逢,一定就在今年,就在巴黎。这么多年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告诉他我在找他,我没有放弃我们的理想,我依然爱着他,想和他分享至今为止取得的一切。所以,我唯一的期待,就是希望能在这次的展览上看到他。”

他说得如此情真意切,记者们一时竟不知道是不是该戳穿一下那明显漏洞百出的逻辑。撒加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段在心中埋藏多年的话似乎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礼貌地向主持人和台下致谢,随后就打算离开。终于有个反应够快的记者站了起来,直接大声地问道:“如果这一次您依然没有等到那个人呢?”

撒加停下脚步,接过主持人匆忙递来的话筒,轻描淡写地一笑:“那明年就再办一次巡展。我会继续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

 

餐厅里的人抬头看着电视上直播的开幕式,议论纷纷。“说得跟真的似的。”里格尔不以为然地继续用餐,这句话很不巧地传到了站在电视前的卡提亚耳朵里,她冰着脸转头瞪了他一眼。“至于么,喂,你看她,眼睛都红了……米罗?”结果他十分扫兴地发现好友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的屏幕,手握着叉子,餐盘里的东西一样没动。

撒加的独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里。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他想。巴黎站最后一天,11月8日,也是他的生日。他知道撒加看的是镜头,所有电视机前的人都拥有同样的视角,可那一刻他就是觉得撒加所注视的人是他米罗,而那些话也都是说给他听的,虽然他依旧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也许亲自去看一次展览就能弄清楚一切了。他没有搭理其他人,只是悄悄地预定了门票。

 

然而寻求真相的过程总是一波三折的,米罗没有想到他的朋友们瞒着他偷偷举办了生日派对。虽然十几年来他一向对这个在别人眼中十分重要的庆祝活动没什么兴趣,但总不能浪费了大家的一番好意。随着天色渐渐暗下去,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看手表,担心赶不上最后入场时间,而其他人则完全没有打算结束的样子,最后他只好硬着头皮说自己有事要提前离开,然后在善意的调侃中匆匆退场。餐厅距离卢浮宫不远不近,米罗想了想,选择了小跑过去。白天排成长龙的入口此时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工作人员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检票后他略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缓步走入展厅。展出即将结束,宽敞的场馆也不像之前那样人头攒动,拥挤不堪,只有零星的忠实观众流连在一幅幅精心绘制的画作前,细心观赏,不愿离去。

但米罗看到的不只是画。从站在第一个镜框前开始,他就感觉到无数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内容甚至超过了他过去十九年的人生经历,像是有什么外力在强行把这些陌生的记忆塞进来,但故事的主角分明是他自己。他看到小小的自己从撒加手中接过刚出炉的面包;兄长一样的少年温柔地握住他拿着画笔的手,在画布上留下灵动而自由的线条;他们在租住的小家共同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命运无情捉弄……米罗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这些幸福的悲伤的甜蜜的苦涩的画面让他头晕目眩,他越来越相信或许真的有前世,这场爱与理想的悲剧曾经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直到负责清场的保安提醒他已经闭馆,米罗才发现展厅中只剩他一个人了,而且还有一半的作品没看。他磨蹭着不愿挪步,但又不明白撒加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难道是迟迟没有等到自己而提前离开?想起发布会上那懊悔而又坚定的神情,米罗在保安的催促中四下张望。你不是在找我吗?我就在这里啊!他渐渐焦躁起来。

“请问撒加先生在哪里?”他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他在出口处。他说过要亲自送每一位观众离开,所以一直等在那里……”

米罗不待他说完就朝出口跑去。

 

然后,疲惫地靠在墙边、已经调整好失望的情绪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后举办新巡展的撒加看到一个跃动的金色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在看到自己后放慢脚步,缓缓走近。

那是和记忆中并无二致的脸庞,不是定格在画纸上的肖像,而是活生生的人,正向他走来。米罗的目光有些陌生,撒加隐隐猜到他或许忘记了一切,然而当他们的距离一点点缩短到一步之遥时,他还是伸出手臂用力地将思念已久的爱人拥入怀中。

“撒……加?”

“我不会再弄丢你了。”米罗的身体有些僵硬,但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还是让撒加十分安心,不愿放开。即使米罗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这一次,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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